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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需严重脱节,传统能源行业遭遇人才困局
2019-04-23 10:13  · 来源:中国能源报  · 作者:朱妍 李玲  · 责编:王长尧

  ▲以煤、油、电为特色的一批老牌能源院校,近年来毕业生“难就业、难对口”等现象突出

  ▲而企业“招人难、留人难”等问题也日益严峻,人才供需严重脱节

  “目前最头疼的问题就是职工老龄化严重,人员平均年龄在49岁左右,45岁以下的占比不到30%,多可怕!我们也想多招大学生、年轻人,但一方面是招不来,另一方面就算招来也难留住。据我所知,人才缺口在很多油田都比较突出。”一年一度的毕业招聘季如期而至,中国石化中原油田分公司副总经理张庆生却为此犯了难。

  同样犯愁的还?#24515;?#33021;源行业高校负责人:“作为一所以油气为特色的老牌院校,过去每年90%的毕业生都能进入‘三桶油’工作,短?#30899;?#24180;,这个比例已降至10%左右。就业率下滑、就业不对口的问题很严重,不得不承认,人才培养正面临巨大考验。”

  一边是企业疾呼,用人缺口亟待填补;一边却是高校犯愁,就业难题越发突显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并非“一企一校”的困?#22330;?#35760;者了解到,在煤炭、油气、火电等传统能源行业,人才脱节现象比比皆是,且大有日趋严峻之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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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特色专业、强势学科的实力不比从前,人才需求量更大的新兴学科又不强,学生就业率?#20013;?#19979;滑,所用非所学等情况突出”

  数据最能直观反映一个行业的实际状况。

  以油气类院校为例,记者近日获悉的一份《中国石油大学(北京)2018年毕业生就业质量年度报告》显示:在1866名本科毕业生中,939人选择继续深造,剔除未就业的45人,相当于实际参加工作的毕业生不足半数。其中,认为所学专业与职业匹配度“很相关”及“相关”的比例?#20013;?#19979;滑,由2016届的67.54%一?#26041;?#33267;2018届的59.75%,匹配度“一般”“不相关”或“很不相关”的学生占到40%左右。

  类似情况也发生在不少矿业类院校。淮南职业?#38469;?#23398;院能源工程系副教授周波牵头的一项调查发现,2013年“煤炭?#24179;?#26399;”结束后,学生到煤企就业的积极性长期偏低。以该校煤矿安全专业为例,从事对口工作的人数由2012届的约97.2%大幅降至2015届的27.6%。

  中国工程院院士、?#19981;?#29702;工大学校长袁亮也向记者证实,煤炭本是部分矿业类院校的优势学科,但一份针对矿院学生的统计显示,在排名前30位的就业倾向中,煤企只能排到中游。“相比之下,学生似乎更青睐银行、电网、通讯公司等其他选择。”

  “实际上,地、矿、油气、火电等传统能源院校,目前大多都面临人才培养挑战。特色专业、强势学科的实力不比从前,人才需求量更大的新兴学科又不强,学生就业率?#20013;?#19979;滑、所用非所学等情况突出。”上述未具名高校负责人总结认为,除了难就业,部分学生即使到企业也难留下来,毕业生不愿去一线的情况尤为突出。

  油气储运专业2015届毕业生林理告诉记者,虽然毕业自该专业全国排名第一的院校,但学了7年,最终还是无奈转投毫无关联的宣传类工作。“在中石化基层待了近3年,我算?#21069;?#37324;坚?#36136;?#38388;比较久的。全班40多人,?#32422;?#25345;在本行业的现已不足一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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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近几年,用人门槛由非985、211毕业生不要,降至重点本科,后又改到一般本科毕业生也招”“招人真的太难了”

  曾经的老牌特色院校、行业教育的佼佼者,如今集体遭遇人才培养“滑铁卢?#20445;?#38590;道是企业没有用人需求??#36136;?#24182;非如此。

  以煤炭行业为代表,应急管理部副部长、国家煤矿?#24067;?#23616;局长黄玉治近日就曾公开提出,“让更专业的人把专业的事情干得更好?#20445;?#21147;争3年内,全国煤矿从业人员文化层次结构显著改善,大专及以上学历达到30%以上;到2021年底,矿长、总工程师本科及以上学历达到100%,招工变招生达到100%。

  基层企业同样有诉求。神东煤炭集团人力资源业务负责人告诉记者,新?#38469;酢?#26032;工艺、新设备不断涌现,实际是对人员素质提出更高要求。“现已将专业?#38469;?#20154;员招聘门槛提至本科及以上学历。尤其是机电、电气等特殊工种的高技能人才,很多煤矿其实迫切需要,只是怕招不到人。”

  由于“怕招不到人?#20445;?#37096;分企业出现“退而求其次”之举。“作为央企下属单位,招聘条件由集团公司统一制定。近几年,用人门槛由非985、211毕业生不要,降至重点本科,后又改到一般本科毕业生也?#26657;?#23601;这还是基层企业多次向集团‘争取’来的结果。不是放着好学校、高学历不要,而是招人真的太难了。”国家能源集团下属电厂负责人金某无奈指出。

  金某表示,缺人影响的不止?#25226;?#21069;”。目前,该厂年均退休40—50人,新进大学生每年却不超过5个。即使进厂,年均至少离职1人。总体算下来,全日制本科及以上学历的员工占比不超过20%。“员工数量逐年萎缩,到2022年左?#19968;?#30452;接减半。加上老龄化加剧,真正能干活的人越来越少,不得不去找一些社会?#28216;?#22806;包部分工程。长此以往,不仅可能带来经?#29028;?#21516;、职业健康等风险,也不利于企业长远发展。”

  而上述情况只是用人难题的冰山一角。一位在多?#19994;?#21378;工作过的资深人士坦言,仅在火电行业,就有约2/3的基层企业遇到类似问题,“云、贵、川、陕、甘等偏远的电厂尤为突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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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?#38469;?#24555;速发展,学校却仍在教1706年由英国人提出的采煤?#38469;酢?#29616;在?#21152;?#26080;巷道开采?#38469;?#20102;,学生还在学怎么快速打巷道,非常落后”

  “在平时交流中,经常有人说现在的大学生不?#28014;?#19981;能吃苦,学校缺乏相关教育。然而,吃苦耐劳精神靠学校就能培养出来吗?”陕西榆林一大型煤企人力部负责人赵某向记者表达了不同看法。

  就业率下滑、工作不对口,尤其是很多学生不愿下基层、到一线,为此宁愿?#29260;?#22810;年所学专业也要另谋它职——记者进一步了解到,人才供需脱节是多重因素导致的结果。

  张庆生认为,首先是企业用人制度不合理,将部分学生“挡”在门外。“像油田、煤矿等生产型企业,采用的是金字塔型人才结构,底层需要大量操作工,越往上所需的管理、研究等专业人才越少。但招聘多以本科、研?#21487;?#20026;主,部分学生的能力、潜力长期受限。有时我开玩笑,连厂里扳阀门的都是研?#21487;?#22825;天对着阀门,怎么不想走?”

  记者也在采访中发现,工资待遇、工作环?#22330;?#21457;展前景是毕业生一致关注的焦点。而在不少人看来,实际工作与期望值并不相符,这是学生“出走”的最直接原因。

  林理?#28304;?#24863;同身受:“在输气站工作,除了少数时候能触及专业内容,一年大部?#36136;?#38388;在做文字记录、打扫卫生等工作。我至今记得,站长曾让我?#21069;?#20837;地管?#26469;?#38138;的石子捡起来,全部清洗一遍后再放回去。我一个女生还学会了给管道刷油漆,刚开始尚有激情,但长此以往看不到希望。”

  而除了客观原因,赵某认为,其中也有学生自身原因。他表示,除文职、行政等岗位,其所在煤矿要求新进学生必须到一线?#25351;?#23454;训。“哪怕是管理等储备人才,也得首先熟悉生产。你去管工人,自己都不知道工人怎么想、怎么做,如何管?#29028;茫?#20294;70%—80%的新员工会想各?#32844;?#27861;,提出能不能不下井、少下井。由于难以适应,入职半年内离职率特别高。”

  同?#20445;?#20063;有教学现?#21019;?#26469;的局限。以机电专业为例,赵?#31243;?#35328;,部分矿院为拓宽办学,将原有矿山机电专业改为“机械与自动化”等学科。“?#27492;潑怕?#24191;了,专业性、针对?#28304;?#19981;如前。面对各类现代化矿井设?#31119;?#19981;要说操作、检修,连见都没见过。”

  中国科学院院士、中国矿业大学(北京)教授何满潮?#28304;?#34920;示赞同:“我之前就建议教育部全面更新采煤知识系统。?#38469;?#24555;速发展,学校却仍在教1706年由英国人提出的采煤?#38469;酢?#29616;在?#21152;?#26080;巷道开采?#38469;?#20102;,学生还在学怎么快速打巷道,非常落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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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过去一个油田要上万人,现在几百人就能满足。数量减少,质量要求却在提升,行业变化激发着人才培养体系改革”

  种种?#36136;?#38382;题,已然引发从业者们的反思。“我常问大家,?#25351;?#39640;考之后,我校毕业生当选两院院士人数、全球500强企业高管人数,一度在全国高校名列前茅。如今,办学、工作及生活环境大幅改善,就能说学生质量比过去更好了吗?”上述未具名高校人士感慨,面对能源转型的?#36136;擔?#22521;养真正与之相适应的人才力量迫在眉睫。

  多位企业人士不约而同指出,高校首先应找准方向,弄清为谁培养、培养何种人才。“油气煤等传统行业注重实操能力,但不要说动手,不少学生在校期间连一线也没去过几次。若能尽早、尽多深入一线,不仅可磨练实践能力,也能让学生提前了解一线、早做?#24613;福?#19981;至于毕业后心理落差太大、频繁跳槽。”赵某称。

  在多所老牌院校,转型已提升日程。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中国石油大学(华东)校长?#36335;?#20171;绍,为避免纸上谈兵,学校明确了“校企融合”思路,校内?#38469;?#19982;企业?#38469;?#30456;结合,学生与企业、教师与企业均要互动。由此,学校发现并助力企业解决?#36136;的?#39064;,企业也可与学校无缝对接,将科研、教学成果转化为生产力。“让学问‘真有用’,而不是发几篇论文、搞几个专利放在‘抽屉’。”

  ?#36335;?#21516;时坦言,?#29615;?#29467;进的新?#38469;?#30830;实给传统行业带来冲击。“过去一个油田要上万人,现在几百人就能满足。数量减少,质量要求却在提升,行业变化激发着人才培养体系改革。我们不能一味求大、求全,也不再是大水漫灌式的教育,应该有所为、有所不为。一方面,调整、缩减甚至淘汰市场受限的传统学科,既要看到传统行业的支柱地位,也要根据?#36136;?#21512;理优化布局;另一方面,用新?#38469;酢?#26032;学科武装自己,让学生既具备传统知识、也掌?#25307;?#25216;能。”

  袁亮表示,用人单位不接受、难接受,?#24471;?#39640;校没能真正匹配需求,人才培养同样要从市场出发。“不能老用几十年不变的行业惯性思维看待人才培养,传统能源院校也需要新活力。行业进?#20581;⒓际?#21019;新,我们的学科也要改造。反过来,人才培养真正符合企业需求,毕业生工资水平、福利待遇才能随之提高,企业才能更尊重知识、尊重人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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